虚拟偶像vs王一博:谁能撑起娱乐圈下半场?

这已经是杜华第四次冲击IPO了。

不过这一次,她赖以豪赌的底牌,多了一张。

2022年8月7日,乐华娱乐正式通过港交所聆讯,这也就意味着,乐华娱乐集团不日便将正式登陆香港资本市场。

这一天,乐华等了整整8年。

2009年,创始人杜华在北京朝阳区成立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1000万人民币,经营演出经纪、影视策划等活动。

2015年,乐华打着"艺人经纪第一股"的旗号初试新三板,2018年退市。

2016年,乐华试图借壳上市,但利润不达标;

2018年4月,乐华开始接受上市辅导,2021年倒奶事件触雷,选秀叫停,上市三度告吹。

所幸今年,乐华在上市这条路上,终于从山重水复走到柳暗花明,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乐华娱乐的收入分别为6.31亿元、9.22亿元、12.9亿元,复合年增长率43%;净利润分别为1.19亿元、2.92亿元、3.35亿元,复合年增长率高达67.6%。

亮眼的数据背后,却也暴露出乐华娱乐的致命缺陷:严重依赖艺人,尤其是顶流王一博的管理收入。

结合招股书合理推测,乐华与艺人王一博的合同已续至2026年,并称其应占收入为公司收入增长的主要来源,尤其是自2020年起。于2020年、2021年及截至2022年4月30日,公司来自王一博个人的收入增长占整体收入增长的80%左右。

在这段强绑定的关系中,仅凭顶流一人就保住荣华富贵是A面,而B面,则是艺人的培养周期长、投入成本大、成功的随机性高且成名后保持地位、维系声誉的难度大。

近年来,明星塌房事件频发也印证了后者。

可是,乐华还能去哪里找到下一株摇钱树呢?

虚拟偶像,新时代的流量密码

2020年,虚拟偶像组合A-SOUL的出道,给出了答案。

招股书显示,乐华娱乐的业务由艺人管理、音乐IP制作与运营和泛娱乐三个版块构成。

泛娱乐占乐华娱乐目前总营收的比例虽然不大,但此版块中的虚拟偶像业务可谓背景雄厚,潜力巨大。

两大互联网巨头东阳阿里巴巴影业和量子跃动(字节跳动的全资子公司)豪横入股乐华,为其提供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字节更是与其联手打造了虚拟偶像组合A-SOUL,运营不到一年即展现出极强的吸金能力,把泛娱乐业务发展成了乐华营收的第二条增长曲线。

数据显示,2020年12月A-SOUL首发单曲《Quiet》,便为乐华带来3790万元的营收。

2020年至2021年,泛娱乐业务收入由2108万元增长至3786万元,同比增长79.6%。初尝甜头后,2022年5月,乐华摩拳擦掌,投资了打造虚拟艺人IP尼斯未来的千万级种子轮融资。

不仅如此,乐华娱乐还与在开发赋能虚拟艺人技术方面有经验的业务伙伴联合成立了两家公司,以便推进虚拟偶像版图的扩张。

事实上,即便除开阿里、字节和乐华,虚拟偶像的赛道上也早已人潮汹涌。

从整条产业链来看,上游主要是元宇宙布局相关系统的提供商,主要包括华为、大禹、微软等;中游主要是技术提供商,包括火山引擎、科大讯飞等;下游应用领域覆盖了传媒、短视频等,代表企业包括新华社、虎牙直播等,相关企业布局已初步成型。

而从最新动向来看,微博动漫日前宣布了启动“超元星计划”,在这一计划中,微博方面将与业界合作孵化更多的虚拟偶像IP,并对招募的虚拟偶像提供全方位扶持。

据悉,“超元星计划”合作方不但行业辐射范围极广,且对象均是各自领域内的翘楚:运营机构如乐华娱乐、咪咕、VSPN等,形象开发机构如燃也文化、十二栋文化等,更有STEPVR、蔚领无界等技术类相关企业。

除此之外,在游戏领域,不久前网易借《阴阳师》IP的影响力推出“大天狗”等虚拟偶像角色,腾讯则从王者荣耀游戏衍生出“无限王者”虚拟偶像男团。

曾经只会出现在科幻电影和小说里的虚拟偶像而今正大踏步地“下凡”,并且目标明确地扎进了尘世的“钱眼”里。

据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1年,虚拟偶像的整体市场规模和核心市场规模分别为1074.9亿元和62.2亿元,预计2022年底将分别达到1866.1亿元和120.8亿元。

可以说,虚拟偶像的爆火,清晰地投射出观众、资方的需求与欲望:观众期待他们的偶像拥有几乎毫无瑕疵的优秀外形、良好的内在品质以及过硬的业务能力;资方期待他们的艺人经营成本可控、不具备自主意识、执行力极强并且不知疲倦。

双方欲望范畴的交集是如此狭窄,以至于能堪堪挤入其中的肉体凡胎,少得可怜。

而虚拟偶像,似乎正是填补这种欲望落差的绝佳人选。

虚拟人的“虚”赋予他们极大的可“拟”空间。

即使是在偶像文化相当成熟、艺人妆造的SM公司,艺人的妆造切换效率以及人力时间成本都难以与虚拟偶像匹敌。

就品牌方而言,虚拟偶像本身极易控制。

除非其进化出自主意识,否则大概率不会对公司进行劳动仲裁。且几乎不存在发生丑闻、涉嫌逃税等突发事件的可能(不包括“皮套人”)。

市场方面,Z世代消费者的文化和消费习惯被精准对接。

算法通过大数据划分出不同的圈层受众,再进行点对点投放。如“大天狗”的受众径直对标《阴阳师》玩家,A-SOUL则在设计上迎合二次元宅舞及音乐爱好者。在这种攻势下,消费者们一边喊着“把摄像头拆了”,一边对这种量身定做般的体验感欲罢不能。

此外,“元宇宙”的噱头也无疑为其助力。

数字王国的CEO谢安指出: “在2018年之前,你去找一个新的商业模式是很难的,研发投入成本太高,短期又很难出立竿见影的效果。这两年元宇宙出来了,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探索虚拟人的应用场景。”

虚拟偶像的蓝图,被勾画得如此宏大而诱人,蜂拥的资本和漂亮的数据仿佛也都佐证着其天选之子的身份。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盛况?泡沫?

胡斯卡尔文化发布的《2021中国虚拟偶像消费市场调研报告》显示,只有23%左右的消费者未听说过虚拟偶像。这意味着,虚拟偶像在中国有着越来越广阔的市场。

但只要深究,便能发现,虚拟偶像这袭华美的衣袍上,爬满了虱子。

在投入方面,由于绝大多数公司无法维持虚拟偶像高昂的制作和运营成本,一大批虚拟偶像在初次惊艳亮相后便消失在茫茫市场。

2022年2月26日,世界第一个虚拟UP主绊爱结束了长达五年的演艺生涯。此前,拥有数十万粉丝并有央视加持的新科娘也宣布退出。高知名度的偶像尚且如此,无名之辈更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消亡于无声。

在变现方面,业内人士指出,尽管虚拟人迎来了爆发式的发展,但实际上能够实现盈利的只是凤毛麟角。

相关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8月,B站虚拟主播数量超过3.6万名,其中约一半以上几乎0收入,粉丝数量超过50万的头部主播数量仅占1%。

不仅如此,即使是看上去风光无两的头部虚拟人,如Vox Akuma,营收也呈现出了下滑的趋势。

根据B站的打赏规则,直播间的贵宾开通有效期为一个月,分为舰长、提督和总督三个等级,价格分别为198元、1998元、19998元。Vox Akuma首播上舰人数为2912人,截至6月底,这个人数下降至1382位,缩水一半以上。

在让用户持续关注及投入真金白银这条路上,虚拟偶像面对的,是丛生的荆棘。

更重要的是,由于目前的技术水平有限,大部分虚拟偶像无法脱离”中之人”成为独立的存在。

中之人,来源日语“中の人”,指操纵虚拟主播进行直播的人,也泛指任何提供声音来源的工作者。犹豫工作内容有所交叉,虚拟偶像直播时,其实际扮演者也称”中之人“。

尽管这种偶像的部分真人属性有时能因其鲜活在一段时间拉近与粉丝的距离,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中之人”与虚拟形象的模糊界限也成了虚拟偶像“塌房”的主要诱因。

今年5月,A-SOUL官方账号宣布旗下成员“珈乐”进入“直播休眠”,掀起了其部分粉丝群体在微博联合抵制字节跳动及朝夕光年压榨“中之人”的举动,打脸杜华当初承诺A-SOUL “永不塌房”的豪言。

无独有偶,7月初,Vox在YouTube进行ASMR直播时,其同为虚拟主播的女性好友Reimu突然加入了Vox的直播间,两人展开互动。

在粉丝集体表达不满后,当事人Vox回应称自己一直以来对粉丝的男友向互动都只是营业需要,“你(所有的粉丝)和我(Vox)都不是亲密关系(relationship)”。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声明在Vox的粉丝群体中引起轩然大波。许多粉丝无法接受这一声明,直呼塌房。

热度减退之后,何去何从?

当下,资本由最初的狂热转向自持与观望,元宇宙热度也在一波波喧嚣的讨论声浪中逐渐消解,与之相佐的,是元宇宙、虚拟数字人概念股价的持续走低。

当热度减退,虚拟偶像应该何去何从?

内容上,仍需多花心思。

在建模技术日渐成熟的今天,完美的虚拟颜值已经无法长久保持其稀缺性。外形优越如初音未来,她的作品仍是保证其长红的不二法宝。

出道以来,初音未来陆续发行专辑,演唱动漫、游戏主题曲,《甩葱歌》一度成为洗脑神曲。人们也许会因为好看的封面而打开一本书,但也会因为内容的吸引力匮乏而随时合上它。无论在什么时代,哪怕在信息碎片化的当下,优质的内容,也仍是抓住消费者的核心。

投入成本也亟待控制。

尽管乐华称A-SOUL毛利率高达77%,但实际上乐华只负责A-SOUL宣发运营成本,而建模和设备等方面的成本是由字节跳动旗下的朝夕光年负责。

相关数据显示,高级虚拟人物的先期投入成本平均为3000万元。A-SOUL的单曲制作成本约200万元,一场线下演唱会成本约2000万元。而即便像SM这样的经纪公司,真人偶像培养成本折合人民币也不过100万元。

业内人士直言,未来若想避免入不敷出的窘况,唯有通过技术手段的升级来压缩成本。

而找到“中之人”与虚拟形象的平衡,更是至关重要。

从近来的种种虚拟偶像塌房事件不难看出,“中之人”与虚拟形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中之人”能为虚拟偶像锦上添花,甚至注入灵魂,却也能因其一言一行让虚拟偶像内核崩塌,再难翻身。

在没有任何成功经历及成熟理论参考的情况下,这实际上是一场关乎“完美“与人性的豪赌。

赛博朋克之父威廉·吉布森曾在《神经漫游者》中写道:“你知道,他无法真正理解我们。他有我们的档案资料,但那都只是统计数据而已。你也许是符合统计规律的动物,亲爱的,但我却有一种天生便无法量化的特质。”

市场钟爱的,究竟是符合统计规律的完美,还是无法被量化的人性?或许,是带点“人味”的完美。

然而,要如何把二者的比例调配到一个合适、讨喜的程度,对入局的资本们而言,仍待探索。

前瞻经济学人APP 产业观察组

更多行业研究分析详见:

[1]《2022-2027年中国虚拟现实(VR)行业市场前瞻与投资战略规划分析报告》,前瞻产业研究院

[2]《2022-2027年全球虚拟现实(VR)行业市场调研与发展前景预测分析报告》,前瞻产业研究院

同时前瞻产业研究院还提供产业大数据、产业研究、政策研究、产业链咨询、产业图谱、产业规划、园区规划、产业招商指南、IPO募投可研、IPO业务与技术撰写、IPO工作底稿咨询等解决方案。

参考资料:

[1]《乐华过会:除了3年赚6亿的王一博,手里还有哪些牌?》,镜像娱乐

[2]《张一鸣,乐华上市故事男二号》,盒饭财经

[3]《爱、流量与虚拟偶像》,毒眸

[4]《虚拟偶像「休眠」,字节黄粱梦醒》,豹变

[5]《虚拟偶像,洗牌前夜》,一点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