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游客涌入5万人口县城,政府致谢学生,学校排查失物
“10万游客涌进5万人的县城”“文旅局长铺床”……近日，青海省祁连县接连火上热搜。
对此，祁连县紧急协调学生宿舍，解决住宿难题。尽管入住游客好评不断，但网上还是有不同声音，比如是否侵犯学生相关权益。
10月8日，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局长冯玲玲等人，在《人民日报》的《一座高原小城的暖心安置》一文中做了回应。
国庆假期，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很火”。网络上，“10万游客涌进5万人的县城”“文旅局长铺床”等词条频上热搜。热搜背后，祁连县做了哪些努力？
地处平均海拔3000多米的祁连山腹地，祁连县拥有雪山、草原、冰川、峡谷等多样地貌，境内的“9号公路”对自驾游客有很强的吸引力。这个国庆假期，祁连县游客接待量达22.1万人次。
10月3日，祁连县大雪纷飞，气温骤降。原本两小时能走完的“9号公路”，通行时长被拉至数倍，祁连县距离周边县城均有近3小时车程，叠加降雪、山路路况差等因素，如果游客抵达较晚，或者车辆续航不够，去周边县城住宿就会存在困难。很多计划过境的游客当天临时选择住在祁连县城。
为了应对游客骤增、房源紧张的突发情况，祁连县紧急协调学生宿舍，解决住宿难题。
文旅需要“流量”，更需要接得住“流量”。一场突发事件，考验的是地方的应急管理能力、协同治理能力。
多部门协同解决住宿难题，“仍想尽力给到游客好的体验”
10月7日，见到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局长冯玲玲时，她还在带人忙着对宿舍进行消杀，盘点学生物品。“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连着几天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她眼睛透着红。
10月3日，祁连县气温骤降，县城下雨，周边降雪。来“9号公路”自驾的外地游客，因雪山更为壮观而格外兴奋。
但意外情况还是来了。早在10月2日晚8点多，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值班室就给冯玲玲打来电话，称有游客反映没有房子可住。
节前，冯玲玲专门到县城周边民宿转了一圈，确保有暖气、能开门。接到电话后，她紧急联络，寻找多余的线下家庭宾馆，激活“存量”。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数据显示，今年国庆假期祁连县游客接待量同比增加220%。文旅局的3部电话，几乎时刻在响，游客集中反映无房可住。
祁连县第一时间启动预案，以多种方式应对：乡镇、农牧局等开放大厅，方便游客取暖；协调多余房源，多方安置游客；对有条件的游客疏导劝返。
如果住不下，往哪安置？预案其实早就做过。祁连县汛期叠加旅游高峰期，此前县里已建立起应急联席会议机制，各部门积累了不少联动经验。
一通电话打给了县教育局。分管副县长张寿红也赶到现场，经过走访研判，在征求教育部门和学校意见后，祁连县政府决定：开放县民族中学等两所学校，102间宿舍，500张床位。
民政和应急管理部门随即调拨物资：床单、被褥、枕套，都是提前备好的全新用品。冯玲玲带着工作人员，先把学生的东西收拾好、整理到上铺，再把新床褥铺上。“我们提前对宿舍原样进行拍照，游客入住时，我们又专门嘱咐不要动孩子的东西。”冯玲玲说。3日当天，祁连县陆续安置了近500人。
免费宿舍登记现场
陕西游客王先生和家人3日抵达后，本打算住在车里，联系文旅部门后，当晚便被安排住进了中学宿舍。“4人一间，学生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政府提供了被褥等全新的物资，暖气热水都有。”王先生说。
一直忙到4日凌晨2点40分，冯玲玲扒拉几口饭，在微信朋友圈写下：“即使疲惫，我们仍想尽力给到游客好的体验。偶尔会迷茫，但每当看见游客温暖的认可，便觉得所有付出，皆有意义。”
提前预判、制定预案，安置游客到学校当时是最优解
尽管入住游客好评不断，网上还是有不同声音。是否能及早预判、早做准备？
“其实节前我们做过预判，但实际超出了预期。”冯玲玲说，国庆假期前，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做了一轮细致摸排：走访了周边民宿、牧家乐、家庭宾馆，评估接待能力。去年同期，祁连县文旅接待量同比增加75.8%，今年这个数字是220%。“临时来的自驾游客数量激增，这部分无法提前通过网络订票预判。”冯玲玲说。
是否能通过疏散、劝返的方式，就近安置旅客？
作为旅游目的地，祁连县在旅游接待能力上一直有冗余。冯玲玲介绍，全县2.3万张床位，即便是在夏季青甘大环线旅游高峰时，仍能提供良好接待。10月2日、3日游客高峰期，祁连县在增加接待床位安置游客的同时，也在高速路口提示劝返，疏导游客就近住宿。
将游客安置到学校宿舍，是否征得学生同意，是否侵犯学生相关权益？
西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司林波认为，在学生离校期间，对宿舍出于公共利益的临时调度征用具有合法性基础，不直接侵犯使用权；学生宿舍具有公共资源属性，不同于私人住宅，叠加两所学校对学生有减免住宿费情况，学生对宿舍拥有有限使用权。是否侵犯隐私权，需要依据学生私人物品有没有被违规占用、使用、破坏来判断。
祁连县7日晚上召开后续处置会议，决定以县政府名义给学生写感谢信，两所学校会排查学生物品丢失的情况，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给学校102间宿舍学生发放文创礼包。
此外，在清空原宿舍一层床铺时，工作人员曾利用被褥等对学生私人物品进行“打包”。且在搬离之前，对宿舍原貌进行拍照留痕。
有没有考虑传染病等公共卫生细节？是否能把游客安置到体育场馆？
“安置到学校，本身就是应急预案之一。”祁连县县长梅尖参表示，这几天夜间温度低至0摄氏度以下，体育场馆没有暖气，老人和小孩在高海拔、高寒环境中过夜，有健康安全风险。学校宿舍既有暖气又能马上入住，可实现男女分开，是祁连县政府当时能够实施临时救助的最优解。
针对卫生问题，冯玲玲表示，应急管理部门第一时间调度了枕套、床单等，所有游客直接接触的都是新物资。10月6日，文旅部门和学校已经恢复宿舍原样；7日，完成宿舍消杀工作。
“网红”变成“长红”，还需优化服务体系和长效治理
旅游业是祁连县的支柱产业。截至10月7日，祁连县今年国庆假期累计接待游客22.1万人次。数据的背后，是一个高原小城正在经历的旅游产业转型。
作为青甘大环线上的必经旅游点位，祁连县的旅游处置经验其实相对充足，每年的旅游计划、应急处理上，都有“宠粉”的传统。
这次接待中，一对80多岁的广东夫妇来到学校应急安置点。考虑到老人年事已高，工作人员把用于登记接待信息的宿舍腾出来，转身去楼道做登记。因学校宿舍不提供电源插座，游客反映手机充电问题无法解决。祁连县紧急协调了10多个移动充电设备，供游客充电。
假期人流高峰已过，冯玲玲心里清楚：“接不住这波‘流量’，工作就被动了。”冯玲玲认为，要把功夫下在“流量”到来之前，把协同融入日常治理。
7日晚上，祁连县召开后续处置会议，议题之一就是“提升短板”。
接待如何提高“弹性”？会上这一话题被提出，“如果‘9号公路’持续火爆，游客短时间激增怎么办？滞留怎么办？要制定专项应急措施。不能再用以往的经验去判断客流了，要在提升旅游住宿品质的同时，合理判断游客流量。”祁连县委书记付强表示：“从一条路的走红，到一整套服务体系和治理能力的成熟，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10月3日，超10万游客涌入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这座5万人的小城，酒店和民宿全部满房。
10月3日夜间至4日凌晨，祁连县文旅部门紧急腾出学生宿舍供游客免费住宿，不少游客在社交平台发文感谢。
事件引发关注后，有不少网友提出质疑：游客入住学生宿舍有考虑过学生的意见吗？6日，相关话题冲上微博热搜。
对此，祁连县文旅局的工作人员称，10月5日已经基本没有游客住学生宿舍的情况了。
祁连县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5日起，他们开始清理住过游客的学生宿舍，由卫健和疾控部门进行全面消杀，也有县公安局排查宿舍安全问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据悉，祁连县的旅游旺季一般是每年7月和8月，由于今年当地9号公路在网络上的火爆，吸引了大批游客在十一长假到当地游玩。
10月4日，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党组书记、局长冯玲玲在采访中表示，因为今年国庆期间游客量比日常的旺季人还多，从2日的17时、18时左右开始，就接到有游客找不到住宿的情况，按照此前的预案，当晚就跟教育局及学校联系，打开宿舍，然后全局的人都上了。“游客入住时，我们都一个个专门嘱咐不要动孩子的东西，目前来看，绝大多数游客素质都是非常好的。”
游客等待入住学生宿舍，图源：视频截图
冯玲玲说，祁连县5万人的县城，按车流3.5万辆统计，10月3日涌进超10万人，部分可能是直接过境走了，但其中即使是一小部分留下来，县城的住宿能力还是容纳不了。
祁连县文体旅游广电局办公室工作人员陈先生表示，3日17时30分至24时，他们在办公室接了400多个电话，基本都是找住宿的游客，“近7个小时一刻未停。”
新京报发表评论称，我们无需否定地方文旅的善意与担当，更不必苛责紧急情况下的暖心救助。但善意不能替代规则，应急不能突破边界。文旅发展的目标，更不是一味讨好游客、制造流量美谈，尤其需要摒弃“牺牲小众、成全大众”的粗放治理思维。
